申敏

情丝缚(二十四)

白云客:

许是第一次以本相,真真切切的拥着这九霄,被压制了百年的陌离尤其兴奋,飞了一圈又一圈,随他所至之处,阳光亦之同往。


若非旭凤记着陌离尚且年幼,又是第一次,怕他支持不了太久,轻轻啄了下得意忘形的幼子,示意他收敛些。父子俩一同收了真身,齐齐落地,受到凤凰血脉感召前来迎贺的百鸟们也渐渐尽数散去了。


飞翔的感觉实在是太好,陌离激动得脸上飞染上两团红晕,眼睛明亮,下意识的就想扑到润玉怀里叽叽喳喳把自己的新奇快活尽都说道说道。


可是他却被生生止住了。


陌离疑惑的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娘亲对着他淡淡一笑,笑里仍是快要溢出的宠溺,可是他却挥手覆下一层结界,牢牢将他同旭凤隔离开来。


而先前因重明、凤凰现世聚出的彩云不知何时尽都散去,密密乌云复又拢起,隐隐亦似听得自上清天上天雷震响。


陌离年方不过四百,依着九天神明漫长的神寿来看将将不过幼儿,天道仁慈,尚未经过这避无可避的神之大劫,可是他不懂的,旭凤却是明白的。


和他向六界颁下罪己诏,自请天刑于天道不同,这雷劫,来势汹汹,倒是像极了他昔年晋级神阶欲要飞升的天劫。


可是,怎么会?润玉分明已是上仙,更不肖说他曾是上任天帝,天道这一出,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


思及此处,旭凤面色一僵,他竟是忘了,现下润玉亦非是翱翔九霄的应龙,他所附之躯,不过青丘百岁有余的小狐,修行尚浅,论理不当早早迎来这天劫。


可一百年小狐,竟身负万年应龙之力,事出反常,岂非妖孽?


诛仙台既取诛仙这二字,便是因凡入诛仙台者,大多九死一生,润玉自诛仙台跃下,他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


先前因他魂魄不全,寒毒入体,更不肖说肉身脆弱,负担不起他那万年龙魂,恐难长久,是以天道未曾出手。


可如今他得了丹朱内丹,又补全魂魄,以百年狐身一下涨足万年道行,便是先天诸神大能,亦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于是,天劫便来了,只怕是险之又险。


想通了这一关节的旭凤变了神色,他既能反应过来,以润玉的七窍玲珑心,岂是不知?观他现下所作为,只怕是明白得比旭凤还更早些,想来他自魂魄归位,于七夜拾得润玉一切时,便火速洞悉所有关节。


可他仍是不愿意告诉旭凤,仍是只想着一个人担着。


旭凤的心,似是滚入沸腾油锅,万般煎熬,比之他得知润玉为压制陌离体内凤凰血脉,抽出龙骨更甚。


陌离怯怯的扯着旭凤衣角,他不明白怎么方才还好好的,娘亲和父帝又变成这样了?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样,他也讨厌这雷声。


“娘亲,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呀?是不是离儿只顾着自己飞,娘亲生气了?离儿改了好不好?”陌离可怜巴巴的央求着,只殷殷盼得他那温柔的娘亲点个头,应个好字。


可是这回,润玉却望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全然不顾他一下飞红的眼。


“我原以为还有些时间的,凤儿”润玉极轻极轻的笑了下,他永远这样,看似温柔,实则固执的像颗石头,只要他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只是好像它等不及了。”


而旭凤永远拿他没有办法。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又要一个人承担?”


“它本就是冲我而来,你挡不住的。”


“别怕,”隔着那层结界,润玉温柔的向旭凤伸出了手,虚抚上他的脸颊,“也别哭,别遮了我的太阳。我会好好的,因为啊,”他弯了弯眼,安抚有些慌乱的陌离,“我还想长长久久的守着我的两只鸟儿呵。”


说罢,言尽于此,润玉决绝转身,傲然迎风而立,直面那汹涌而下,径直劈下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先前陌离被拦着,未曾见过旭凤自领那三万雷刑的厉害,却是于润玉外,补回来了。


小太子身侧,尽都是些仙龄千万年的老油条,该经历过的也都经历过了,是以他哪里见得这样大而可怕的阵仗?


他只看得润玉发丝凌乱,步伐跄跄,而后呕出一大口鲜血,那种即将会失去什么的惶然害怕重又席卷了心头,陌离登时疯一般扑向润玉,却被那结界牢牢拦住,弹了回来,怕极了的他便对着结界拳打脚踢,拼着自己薄弱的灵力,妄图将其破开。


旭凤不忍见,一把上前紧紧拥入他,一手覆上他的眼睛,连忙喃喃出言安慰他,“别怕,离儿,别怕,你要相信你的娘亲,会没事的。”


旭凤自己受过三万雷刑,足足三万,何其漫长,他此时却觉得润玉那八十一道雷劫,比不得哪怕一个零头,却十万分的难捱,他不允许陌离看,自己却一动不动紧紧的盯着那人单薄的身影,惶恐于一个眨眼,便会失去他。


终于八十一道劫数应毕,阴云散去,复又见天日。


润玉的气力不足于再支持结界,结界破,润玉虚浮一跄,倒下时却是顺势被搂进旭凤怀中,旭凤明明恨不得将他一生都禁锢在这怀里的架势,却在替他拭去唇边血迹时一再放轻了力道,极尽轻浅而温柔。


润玉望着他,即便面色惨白如纸,却仍是对着他笑了笑,


“别生我的气,我最怕你生气,也最怕你哭。”


“你就是吃死了我。”旭凤闷闷道。


“呵,”润玉满足的勾了勾唇,他勉强着揽过呆怔的陌离,“离儿别怕,这是上天在考验我呢,娘亲通过考验了,它就没有什么理由再拆散我们一家了,以后啊,我们会好好的,长长久久的。”


“娘亲,”陌离哽咽道,“你又要走了吗?”


“娘亲啊,虽然通过了考验,但是现在有些累,需要休养一下,所以你呀,可能有一会儿看不到娘亲了。但娘亲休息够了,就会回家的,我可舍不得你和爹爹呀。”


润玉温柔的勾起陌离手指,与他拉勾,“娘亲对你发誓,上神之誓可容不得人违背的。”


“不怕,”旭凤一手拢过陌离,珍之又重的护住他那两个无价之宝,郑重的许下誓约,“即便你一时不意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会去寻你。”


“好。”墨黑的鸦羽轻点,润玉只觉昏沉的睡意席卷了他,他强挣出几分清明,以最后的气力眷恋的回望他最爱的两只鸟儿,终于还是不敌,神思昏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怀中的人被无数浮光包围,渐渐化做一只红狐,温柔的蹭蹭他与陌离,算作告别,而后缓缓的跃下九霄,坠入凡尘。


旭凤拥着陌离,目送着他离开,久久的,不曾发过一语。


而后一切照旧,似乎什么都没有随着那只名叫七夜的小狐狸的到来与离开而改变过。


但天界随处可见,高高挂起的凤凰灯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不同了。


锦觅不久后再度造访天界,于旭凤处得知润玉应劫坠入凡尘之事,唏嘘之余观见旭凤缱绻眼神,心念一动,想来这只痴鸟,百年也已等得,润玉还好好的在这世上,或早或晚,总会相见,也算是个求仁得仁,好结局。


她掺和进这一场情劫,虽非本意,亦险些坏了这龙凤呈祥的妙缘,丹朱予了内丹,凤凰还了三万雷刑与血泪,她身无长物,只这一瓣霜花,用以吸取寒毒,有些用处,便权作这一笔糊涂帐的赔罪吧。


她同这一龙一凤的孽缘因果,终是了结了。


锦觅含笑扬长而去。


三千年后,天降异象,有故人来。


凤凰灯灼,星河波起,魇兽纷出,编织了千百年的梦珠四散,这浮生的三千美梦各不相同,却都有着同一个主人公。


梦中白衣佳人,时而静坐焚香,时而自弈搏棋,笑意清浅,一如幽夜清昙,迷乱人眼。


旭凤拨开梦珠,怔怔间恍见那梦中人穿过浩瀚星河,由着月华披衣,身伴一只纯白小鹿,手提一只灼灼凤凰灯,含笑缓缓的向他走来。


“你回来啦。”


“我们回家吧,凤凰。”


又记:


千年后,月下仙人历劫归未,似有感悟之时亦携带不少人间话本。此时,陌离长成,接替其父之位,旭凤携润玉离开天界,四处游历。


一日陌离无聊,翻阅月下仙人所爱话本时,无意间发现夹杂其中一本地方志,上叙有载:


      骊山下有一狐,惊栊山下人不能去除。唐乾符中、忽一日突温泉自浴,须灾之间,云蒸雾涌,狂风大起,化一白龙升天而去。后或阴晴,“往往有人见白龙飞腾山畔。


遂笑叹,吾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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